语言是因为人的存在而存在。

当我们轻敲键盘，AI就按照我们的要求迅速生成了一篇文章，此时我们应该思考，AI所表达的意思，真的是我们想表达的意思吗？

AI可以预测文字，却无法承载意义。它并不理解我们的思想和情感，它只是根据模型来推测，以此组合、输出一段合理的、语句通顺的，但冰冷的、没有任何温度的文字。

危险的不是使用AI，而是我们使用AI来完成本该由我们自己完成的思考与判断，于是，AI就不再是工具，而开始占据我们的位置。

希望我们都不要被AI裹挟。

写下了上面这些内容，是因为我最近在各种互联网平台上看见大量的人依赖于AI进行创作和情感表达。抖音博主的文案用AI生成，视频内容其实不错，但整个视频没有一点感情，只是机械的读着AI生成的文案，文案中充斥着各种词语滥用乃至于修辞手法滥用的情况，评论区的大量观看者表达“语句生硬、没有情感、像是AI写的”。微信公众号充满着大量的AI生成内容，甚至部分创作者完全不了解相关知识，只是发布着0成本生成的文案，并因不正确的内容对阅读者造成误导，根本没有承担创作者应该承担的责任。小红书的博主想吐槽某品牌的产品，全文使用AI生成，因为吐槽文热度不错，于是食髓知味，有了第一篇就有第二篇，AI生成的文案像不要钱一样席卷而来。

在这件事前，我在小红书写的文案被另一个人利用AI进行了洗稿，原本我写的“100%Human”内容，变成了“100%AI”。我反复斟酌的用词，我想表达的情感、态度，在AI的处理下消失殆尽。我虽然感受到文字的相似，可这却是一种“陌生的相似”，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感受，但这种感受让我感到不适。这种普遍发生的行为，其实也从另一种程度上体现了当下AI的滥用程度。

于此，我不能理解，难道AI的存在是为了取代人类的表达，或是情感表达吗？纵然人的表达能力和语言能力是有高低之分的，但只要是一个没有语言障碍的人类，只要不是非母语交流，我想无论如何，无关水平高低，最终总是能表达出自己的意思的。人类之所以发明语言，是要为人与人的沟通架起桥梁，是为了能在这个世界留下自己的足迹。而现如今生成式AI如洪水般涌来后，人们甚至开始将自己的表达行为外包给AI。

这里要特别说明，生成式AI可以为语言障碍人群与非母语使用者提供很大的帮助，因此这种情况不在本文讨论之列。

究其原因，可能是因为使用AI代替自己表达，使用者不必为此付出时间和精力的成本，因为使用实在太过简便，所以让使用者自己认为自己能完全驾驭这项技术，甚至会造成一种“这是AI生成的内容，与我本人无关，我不必为此负责”的错觉。

我们都知道，写作是一个反复斟酌、反复修改的过程，并且我们还将为此付出多方面的成本。我们写下这些文字以后，会一遍遍检查，这些文字是否能准确表达你的思想与情感，是否使用了不恰当的词语，甚至于措辞是否过激，是否会对别人造成伤害，这时的我们是理性的。当你使用AI代替你表达，它只是基于你提供的内容去推测出“合理结果”，而AI本身并不理解你说的，也不懂你的情感，更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件事，它所生成的是否是你想表达的，这本身就要打个问号。另外，由于AI的使用成本实在很低，只需要提供简简单单几十个字，AI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为你生成几百上千字的文章。部分使用者们，甚至只粗略扫了一眼就将其发布到了互联网中。我震惊于他们的草率，也对他们生成了一篇毫无“人味”的文章后还沾沾自喜并认为自己走在时代前列的行为感到恐慌。

我在这条小红书的评论区表达了我的这个观点，小红书的另一名AI使用者坐不住了，他说：

你错了，也可能只是AI重组织。而且AI润色与表达观念情感从不矛盾，更谈不上“裹挟”这种扯的词。并不是所有人都善于组织语言，写出感染力的文字。使用AI检测工具，与AI生成内容划清边界才是愚蠢之至。因为优秀的LLM本就是对人类各种表达的模仿，通过大量人类预料获得的先验分布，人类也可以通过各种prompt引导生成任何风格表述。论文、报告所提倡的去AI味也是去AI对人类高级描述拙劣的模仿，而不是无差别抵制。

我对他这段话中想表达的意思提炼如下：

你错了，你说的太扯了，你愚蠢之至。

在讨论中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，当出现“你错了”、“愚蠢之至”这样的用词，说明他在讨论中已经失去了理性。

他这里替换了两个概念，其一是他说我“与AI生成内容划清边界”，而我所表达的是人类不该使用AI代替自己表达，尤其是表达情感，强调的是使用AI替代人类的基本行为，却被他换成了与AI划清界限。其二是他说“论文、报告所提倡的去AI味也是去AI对人类高级描述拙劣的模仿，而不是无差别抵制”，而目前的各类论文、报告所实行的规则往往是全文禁止使用AI生成内容或限制AI生成内容出现比例，并非他这里美化成的“去AI味”这一概念。并且基于此，对于这种限制AI的措施概括为“无差别抵制AI”，虽然看起来有些夸张，但事实如此，难道AI检测还会判断你是否只用AI“重组织”或是“润色”了“你自己”的文字吗？

论文只是承载着我们的思想与思考过程的一个载体，我们写论文、写报告，从来不是需要用上多么华丽的辞藻、多么优美的语句才算是一份好的论文、好的报告。而大部分人使用AI来完成论文的目的，只是让AI代替自己思考，甚至于仅仅只是将别人的东西换个说法变成自己的，基于此才有了禁止或限制使用AI的措施，并使用AI检测手段来识别AI的使用比例。

回看这位读者的反驳，他口中层出不穷的“先验分布”、“prompt”等技术名词，掩盖了一种潜藏在技术之下的逻辑傲慢。他试图用AI的底层原理来证明“润色”与“情感”并不矛盾，却忽略了如果一个人连基本的共情和精准的母语表达都做不到，是不可能写出真正高级的“prompt”来引导AI生成有温度的内容的。

我给他的回复如下：

首先，你可以提出你的观点，但请你不要对我的对错进行评判。其次，论文和报告并非“提倡去AI味"而是严格禁止使用AI或限制AI内容比例。这不是因为文字有AI味，而是因为无法确定使用者在使用AI过程中仅仅是润色，还是已经停止思考。我所说的"不要被Al裹挟”，不是抵制AI，而是指当你需要用文字表达你的情感却用生成式AI生成代替，或是你所谓的“润色”，这样的行为才是愚蠢至极。并且作为计算机从业者，我很乐于让AI给我提供帮助。你口中的通过引导可以获得不同的风格，但你无法改变“AI并不理解你输入的内容，只是基于输入内容的预测"这个事实，也无法改变普通人使用AI能使用多么高级多么精准的prompt去引导AI生成。AI不是你，更不是人，它并不了解整件事的全貌，你所看到的AI生成内容，往往只是AI基于短短几十个字所提供的扩写。之所以抵制用AI代替表达，是因为语言表达有很多种，语言并不是一定要“高级"的，朴素的语言一样能打动人心，而当人的情感使用Al进行“润色"以后，得到的往往只是模板化、刻板的文字，这只会让本该属于人的情感表达被模型取代。 最后，言尽于此，关于这件事的后续，我没有更多精力继续讨论。

我的观点是：人类不应该使用AI来代替自己表达，尤其是表达情感。需要注意的是：这里所说的“代替”，指的是将本应由自己完成的思考、取舍与责任整体交由AI完成，而非在已完成思考之后的辅助整理与校正。正如我前面所说：“AI可以预测文字，却无法承载意义”。如果因为你的语言功底不好，所以你用AI来表达，那我的理解能力不好，我是不是也要用AI来理解呢？不是你自己真实的表达，不是我自己真实的理解，中间所蕴含的情感与意义自然会变味，那人类语言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？

判断是否被AI“裹挟”，并不取决于你是否使用了AI，而取决于以下三点：
1.表达的核心内容是否来自你自己的思考；
2.关键判断是否由你本人完成；
3.你是否愿意为这段文字承担完整责任。
如果这三点不成立，那么无论文字多么流畅、优美，都已经不再属于你。

正如这句网络用语所说：“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”。我们看过很多感人的话、感人的视频，往往那些最朴素的文字、最朴素的语言、最朴素的人们，却是最能打动人心的。

写下这些，不是为了反对AI技术，而是希望我们在使用生成式AI时仍然能够保留思考与沟通的主体性，这是人类与AI相处的底线，也是我们必须守住的生存之道。